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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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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记性不好,应该没人有异议.
比如我一周以前的事情就记不住了.比如总是记不住收藏家和策展人的脸(只有那些见过上百次的才能牢牢存在我脑子里).还经常忘记了自己许诺了什么,在某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是在两天前,我去塞万提斯看看电影.电影结束一个人回家觉得很凄苦,然后就很想吃点甜食让自己振作下.坐公车到塔院村(这个车站又是一串伤心往事),在小寒风里走到新源里711,在路边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是因为看到了华都饭店四个字.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到这里是什么时候--是我大一的时候.那时候都还不认识杨韬.那时候也没开始做社团.那时候在地下室,为了熬夜考试曾经把桌子搬出去过,我和耳朵分坐在桌子两边.她沏一杯咖啡或者果汁我沏一杯蜂蜜或者茶,通常我们复习的都是英语.那时候没有手机只有BP机.

那时候到了华都饭店,是因为2000年的圣诞节前夜,丰江舟和虎子和杨兵在华都饭店的互捧够友做了一场根本没人看的电子乐演出,我手头刚好有两张票,我和一个女孩去的.那是我中文系师姐.叫刘丹.但是我和耳朵叫她桔子姐.那是因为,那时候首师大有个苟延残喘的乐队叫伤感的桔子.桔子姐,是主唱,除了唱别的什么都不会的主唱.

我看见华都饭店的时候惊讶自己还能想起9年前的事情.我还记得我们打车到了华都饭店,演出几乎结束了(因为根本没人,那时候哪儿有人去看电子演出啊门票还那么贵),我和桔子姐看华都饭店对面那些日本饭馆讨论哪个会好吃(当时我们特别饿而且都没钱),讨论得口水都要下来了.我们俩在寒风里走了走,觉得北京的东边都是高级人出没的地方(9年前的我,活动范围仅限于人大方圆5站地).

虽然和桔子姐在一起的日子特别短暂,但是我还记得他们唯一的一次演出(我记得是唯一一次吧).反正所谓的校园摇滚就是这样吧.当时他们在首师的食堂.我记得唱了三或者五首歌,两首是nirvana的unplugged那张的第一首和最后一首,还有一首是他们唯一的原创.我在华都饭店那个十字路口站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首歌怎么唱的了.

那首歌叫何必呢.歌词是,何必呢你又在乎谁,何必呢什么什么.....(我还是忘了真对不起大家看来我还是不能对自己的记性有什么乐观的期望).那时候杨韬说,土.(话说那时候杨韬觉得什么都土,目高一切的家伙~).我也觉得那歌写的不怎么样.不过我觉得因为是桔子姐,所以就有趣些.

其实桔子姐家境很好,我当时是个极左派,看不惯所有有钱人(多年后耳朵和我诉苦:你知道么当时我们在宿舍有了好吃的都不敢吃怕你批判我们).桔子姐对我很包容,对我指责她化妆一点也不生气,大概觉得,这小孩挺逗的.

后来桔子姐全家移民加拿大了.我还记得王子建把烟头扔地下狠狠踩了一脚说操.王子建是伤感的桔子的灵魂人物.本来他应该是主唱,但是他去弹贝司让桔子姐做主唱.他很瘦,基本和李博刘思超我家拓跋韬不相上下.还有一个长了双桃花眼的挺高挺帅的男生是吉他手,名字记不住,但是同宿舍的竹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狗狗(因为说他像只狗),所以我们一直这么叫下来了.还有一个很有画画天赋的长相有点奇怪的人叫耿磊,是他们好朋友.耿磊常背一个很破的旧书包,上面他用丙烯画了一个骷髅,旁边还有三个字"去死吧",所以去死吧就成了他的外号.后来去做了小学美术老师.

总之这是个完全没有技术和野心纯玩票的乐队.一般来说就是翻唱nirvana.桔子姐走之前送我一盘磁带,是那种打口把壳都打碎了的然后自己换了个壳的那种.她说这是王子建给我的,我把这个送给你了.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小妖精.结果多年以后我才发现那明明是Hole.

后来他们那届毕业了.王子建结婚了,狗狗去了北京电视台当编导.王子建一直有女朋友,但是我们一直都觉得他喜欢桔子姐.而且我觉得那种喜欢是特别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很好自己在远处看着的那种相当矫情的喜欢.也是那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站在台上唱all about a girl的那种矫情的喜欢.

总之,这就是关于桔子姐的故事.她后来回来过,但是她那时候也不是桔子姐了.我们也搬出了地下室.我有了更多的朋友.

但是我看到华都饭店,一点愣神.街对面就是volvo专卖店.那周围的楼都是那么的冰冷,漂亮.我好像又回到那个圣诞节.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会儿何必呢,隐约想起了更多的人,那个订购了<曼斯菲尔德庄园>电影的好看女生,还有午夜在街边喝啤酒然后打了耳朵呼机的故事,还有那时候满不在乎时间多的长草一样的我.

我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深吸一口气,去公交车站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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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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